念念

『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』

 不只武術，如果愛也是如此，必能修成正果。 

『世間所有偶遇，都是久別重逢』 

是否對的人，就是誰人能有念念不忘的緣分。一直走到老。

 

刺蝟

婉兒做什麼事也有她的理論，每次至冬聽了，都有點似是而非，又帶點實在的感覺。

 至冬發生什麼事情，也想告訴婉兒。婉兒的回覆是快、狠、準為基調，不造作絶無故意討好或迴避的意思。她們的友情如刺蝟的相處，依靠太近會被刺痛，太遠又無法連繫體溫。刺蝟不能獨自生存，天生帶刺的身體形成了保護層，同類必需以距離相處，何況異族？賴以生存的刺，保護了它們，也回刺了它們。

 因為是刺蝟，至冬當然會突意靠近，尤其在保護自己的時候。她想婉兒看清楚，再多的理論，她們也只是同類。何苦要苦苦相迫？ 

那年走進北京的書店，至冬看了安妮寶貝的書，很喜歡買了數本回港。告訴婉兒，婉兒從沒想到至冬也愛安妮寶貝。婉兒說，喜愛安妮寶貝的人，很＂仆街＂的，因為太敏感而無法生活。婉兒也告誡至冬，過於沈迷劉若英，是嫁不了人的。她說：你看她的歌呀！寫的文字，是會嫁人的女子嗎？ 

然後劉小姐真的出嫁，至冬在新聞上看到的。晴洋發短訊告訴至冬：劉若英嫁人啦！那時至冬和晴洋已經分開，至冬直覺劉小姐的婚事，沒有什麼喜樂，是那種結婚吧的心情。也許是至冬的個人投射，也許是只有劉小姐才知道的事實。記者的報導說，劉小姐簽婚紙後，幾個人去吃北京填鴨慶祝。沒有婚宴，看不見婚紗轎車，卻有北京填鴨的婚姻，至冬看了頭有點疼痛。 

在婚紗婚禮事業多年的至冬，出席不少婚禮。大部份是親戚朋友公司同事，有些也是公司的VIP,基本上是出席兼打點。人家誠意邀請老板出席，老板多要求至冬同行，算是免費的助手。至冬在婚宴中，多半視為工作，自己曾結婚卻沒有辦什麼婚宴，婚禮婚宴是什麼？看著新娘子一套一套的禮服上場，頭飾化妝換呀換，是個人時裝展吧！ 

至冬的尖酸刻薄讓自己也感到心寒。婚紗店新請來的清潔兼雜務姨姨，人勤快爽朗，至冬很喜歡。後來知道，姨姨自少靠外婆拾垃圾養大，父親是癮君子母親好嗜成性，人生的醜陋，姨姨從來不以為以。姨姨的冰冷讓至冬心安，她們明白最壞的境地，對於一切傷害，以為從此能免疫。至冬心裡卻明白，快樂也因此而不能接近。她沒有看見過感覺過姨姨真正快樂，縱然她和至冬一樣，在店中笑臉迎人。至冬這兩年特意買的零錢包和八達通套，都是和姨姨一樣的。當成聖誕禮物，兩個人用同一樣的東西，很親近感。姨姨其實也是刺蝟，不能走太近，只能感應大家的存在。

 至冬有天發夢，在夢中痛醒，起來照鏡子，滿身鮮血。夢中夢讓至冬不停流汗，呼吸不能。

 至冬有多少生存的意志，便有多少毀滅的能量。她想接受刺蝟的身體，又能接觸異族的體溫。嘗試過也看過身邊的人，因為自己而刺傷流血。試過把刺倒插進身體，裝扮成其他動物，但內傷得動彈不得。怎樣做也不成，至冬啊至冬啊，你該如何自處？至冬自問但未能自答。 

直到她讀到劉小姐寫的一段，她想到有天能和晴洋笑著檢視疤痕，也許就是生存的意義。

" 傷口都會痛，我們卻一次又一次的掀開它，一再探著它的復原狀況，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忘記痛感。傷口復原，留下疤痕。有一天，我們會一起坐下，一起用幽默的口吻，聊著這些疤痕的來龍去脈。"from 劉若英

 

一期一會

如果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機會碰到對的人，至冬能再次和晴洋一起，是何等的福氣。 

至冬沒有忘記過晴洋，在她們分手的五年，片段如雪花飛落，捉在手裡然後溶化。人的回憶究竟盛載多少事實，多少感覺？每次回望和晴洋的戀愛，至冬毛感覺也有變化，如酒。 

就這樣躺下，至冬和晴洋躺下。晴洋喜歡安靜，至冬需要熱鬧。每次晴洋睡在旁，至冬除了緊張也只有緊張。害怕失去的人，以為捉緊便可留下，卻無法感應愛情的死亡迫近。 

就這樣躺下，至冬和晴洋躺下。至冬感覺呼吸，感覺晴洋在旁，事實是此時此刻，至冬在晴洋在。終究世事無真、假，只有虛和實。至冬每每在虛幻的情感世界中遊走，忘記自身忘記存在。

 一個在過去和未來行走的人，如何愛此刻的伴侶？ 

曾經，至冬的世界只有晴洋。晴洋喜歡什麼至冬也盡力配合，生怕偶爾出錯，晴洋便不高興。愛基於害怕失去，只有死路一條。 

五年前分手前的旅行，她們去了北京一次。至冬記得晴洋還是把工作放第一位，腳踏進旅行社，還要打電話再三向老板問準假期。至冬心想，多放兩天，婚紗店會關門嗎？遙晴洋，公司沒有了你，會死嗎？在北京時，苦樂參半，因為至冬開始感到生活的困難。晴洋看書時忘形，至冬定眼看枱上放涼的晚餐，生活的折磨比愛情更殘忍。晴洋趕進來，急忙叫待應把晚餐包好，拉著至冬往外跑。在地鐵站內的至冬，無語。愛情和生活，對當時的至冬，是無法兩者兼得。 

就這樣躺下，至冬和晴洋躺下。至冬看到自己，終於看見自己。兩個人相依不賴，獨立行走感覺彼此的存在。無法成為個體，永遠不能有存在的概念，沒有存在便不能感受愛。 

至冬在清晨寫下這些，再昏睡去。

 

Peace is every step

 we try this Ten Mindful Movements, ok?

 

殘忍

至冬為了出席晴洋姊姊的婚禮而著急。穿什麼好？當天要做什麼？晴洋的父母會有很多問題嗎？她一再端詳鏡中的自己，自拍了數張照片，傳給陳婉兒詢問意見。 

婉兒看了提議至冬搭配珍珠頸鍊，顯得整個人高貴點。至冬想起母親的珍珠頸鍊，是父親在日本買給她的，珍而重之放在保險箱。母親過身前，把保險箱取消，金器全部溶掉，至冬以為珍珠頸鍊放在父親家中。至冬致電父親詢問，他不知道也忘記了頸錬的存在。再致電妹妹初夏，她的記憶裡沒有珍珠頸錬。

 愛情是殘忍又忠誠的事。 

母親給至冬看頸鍊時，再三告訴至冬，這是父親唯一買給她的首飾。至冬好像只見過母親配戴兩次，都是在重要的飲宴。父親為何可以忘記？一個女人為他忙碌一生，最後連回憶也討不到。 

至冬流淚，晴洋看著至冬無語。她只能想像至冬的世界，正如至冬只能聆聽晴洋的聲音。在愛情裡，我們在忠誠與殘忍中平衡走著。

 父親是忠誠於自己的任性，拒絕長大逍遙走在路上。於是只能對母親和女兒殘忍。有一次至冬在公共汽車上盤問父親，為何對自己這樣殘忍？問著問著，父親無語，至冬放棄。沒有原諒不原諒，只是事實如此。

 至冬離婚後，和晴洋在一起。和晴洋分開後，又展開另一段戀愛。到五年後，還是再和晴洋走在一起。於某些人而言，至冬也是殘忍的女人。忠誠於自己，殘忍於別人。 

愛情是什麼？ 

至冬記得晴洋給她看的電影，是關於一個女子不斷逃婚的故事。這個女子因應不同的情人而改變自己吃蛋的喜好，煎蛋熟蛋水煮蛋炒蛋太陽蛋....直到她遇到真命天子，一個讓她想想究竟自己喜愛吃什麼蛋的人。至冬和晴洋重新一起時，時常想起這電影。

愛情中最殘忍的事，是對自己殘忍，於是無法對愛人仁慈。

至冬決意好好愛自己。這是愛晴洋的唯一出路。

 

Rene ... process

句號

至冬忙著整理婚紗店的裝置，她把小相框一個一個放在墻上。相框是她訂的，基本上新店的佈置，都是由至冬負責。至冬可以吩咐助手們把裝飾置在哪放在哪，但她什麼事也喜歡親手完成，尤其是要勞動的事務。

 忙碌。疲勞。流汗。體力。讓至冬感覺自身的存在。 

至冬最愛在混亂的環境中完成任務。你要求至冬做的事，給她你的要求，資源和完成日期，她一定能準確告訴你能否實行。至冬答應了的事，一定做得到。

 ＂完成啦！＂至冬大叫，非常滿意相框的擺放，接著便到櫥窗的整理。每完成一件事或是一項任務，就像句子的完結，寫下句號便得完結。是一種完滿感覺讓至冬好快樂。生命中有些事情，至冬也祈求能寫下句號。父親的冷血、丈夫的暴力、母親的控制，都沒有辦法完結，永遠是一個逗號加一個逗號，沒完沒了。所以在工作上，至冬享受句號的快樂。

 ＂Hey! 我覺得這樣放好像感覺溫馨些！＂晴洋重新擺放相框，轉個頭來問至冬。至冬抬頭望了一眼，心想有分別嗎？兩星期後便是新店的開幕禮，有人會在意高十度低十度的擺放嗎？＂隨便啦！我們快要開店了，你看不見我在忙櫥窗的佈置嗎？＂晴洋好像聽不見至冬的說話，一心一意在計算相框怎樣才能完美配合婚紗櫃。

 7點正，至冬如常準時下班。公司裡唯一準時下班的人，只有至冬一人。至冬對老闆說明，工作只是她人生的一部份。老闆也拿她沒辦法，至冬工作時的快、狠、準永遠讓她無話可說。

 至冬把抬起一腳按在枱邊，專心整理鞋帶。晴洋定眼看著，沒有錯呀！是枱邊！至冬根本沒有理會晴洋坐在旁邊，理所當然的把腳按在枱邊。這是婚紗店啊！客人看到會怎麼想？晴洋很想笑還是忍下了。

＂我走啦！你慢慢做呀！明天你可能帶睡袋回來工作，這麼慢！＂晴洋來不及回應，至冬便轉身往大門走去。到大門時至冬回望婚紗櫃旁的相框，在晴洋的整理下，的確漂亮許多。

這個新人，有點趣味。 是什麼讓這個人來到這裡？